在《道德经》的第四十八章里,有这样的八个字:「为学日益,为道日损。」这几个字,我越读越发现它不简单。
这里的「学」,不只是读书上学,它代表的是一种不断向外索取、不断增加的生活方式,比如我们通过学习增加知识,通过打拼增加财富,还有通过社交获得名声等。
我们觉得这才叫本事。在这个过程中,我们的欲望、心眼、套路等,每天都在增加。这其实是在做加法,尤其当我们习惯了做加法,就觉得只有「多」才是好的。
可是老子在《道德经》中却不这么认为,他说真正高明的活法,是「为道日损」。
什么是「损」?就是减少,就是做减法,就是剥离。
如果你明白真正的道理,或者想要活得通透,就不能天天往身上加东西,而是要不断地向外扔东西。换句话说,你要减损自己的欲望,减损偏见,减损你的小聪明,还有减损你那些自以为是的执念等。
这就像什么呢?就像你想要过河。
展开剩余82%你在岸边造了一只船,或者搭了一座桥。这只船、这座桥就是你学到的知识、积累的经验,以及拥有的财富。这些东西都很有用,可以帮你渡过了无知的河流,让你生活变好了,活得体面了。
但是,你过了河以后,却舍不得这只船,这座桥,你把船背在背上,哪怕上了岸还要背着走。这时候,这些曾经帮助过你的东西,就成了累赘了。
而老子教你最狠的一招,当你过了河,必须把船扔了,把桥拆了。
为什么要「拆桥」?因为那些让你成功的经验,如果不及时清理,就会变成你认知的牢笼。
举个例子。一个人年轻时靠着好勇斗狠、敢打敢拼赚到了第一桶金。这就是他的「桥」。可是当公司做大了,需要规范管理、需要企业文化的时候,如果他还守着那座「好勇斗狠」的桥不放,甚至还要加固它,那么这家公司离倒闭就不远了。
这就是「损之又损,以至于无为。」你要一层一层地,剥离掉那些外在的伪装,忘掉那些让你沾沾自喜的所谓「成功经验」。
这个过程虽然很痛苦,也很残忍,毕竟否定过去的自己,比否定别人要难一百倍,但是你必须对自己狠一点,如果不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清空,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糊涂地活着。
老子在《道德经》里,还让我们拆掉另一座桥,这座桥叫「欲望」。
在第十二章里,老子说:「五色令人目盲,五音令人耳聋,五味令人口爽。」
五彩缤纷的颜色,看多了让人眼花,嘈杂过度的音乐,听多了让人耳朵失灵,还有重口味的美食,吃多了也让人的味觉麻木。
我们现在的很多人,不就是这样吗?手机屏幕刷到半夜,眼睛酸痛流泪,天天戴着耳机听大分贝的音乐,听力下降,以及顿顿外卖重油重盐,吃坏了肠胃。
这就是欲望过度的代价。你为了追求这种感官的刺激,搭建了一座又一座欲望的桥,你以为这是享受,其实这是在慢性自杀。
老子早告诉你了,那些过分的欲望,其实是「淫欲」,是违背自然的,而真正的幸福,不需要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。
你看刚出生的婴儿,他们什么都没有,也没有那么多心眼,可是他们活得最真实,生命力也最旺盛。他们饿了就吃,困了就睡,这就是「专气致柔,能婴儿乎」。
我们要做到的是「复归于婴儿」,就是要拆掉成人世界里那座名利、算计和贪婪的桥。
你可能就会问了:拆了欲望的桥,我们活着还有什么劲?难道要当苦行僧吗?
当然不是。老子从不反对正常的生存需求,他反对的是「多藏必厚亡」,反对的是「甚爱必大费」。你爱钱,可以,但不要为了钱把命搭进去,你爱名也可以,但不要为了名声活在别人的眼光里。
只有懂得做减法的人,才知道什么叫「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」。
有一个经典的比喻,就像我们装修房子。房子盖好了,有墙壁、有屋顶,这叫「有」,但是我们真正住进去,用的是什么?用的是房子中间那个空荡荡的空间,这叫「无」。
如果这房子里塞满了家具,堆满了杂物,连一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,这房子还能住人吗?肯定不能。你的心也一样,如果它被欲望填满了,你就听不到内心的声音,也装不下真正的智慧。
我们很多人做事,就喜欢刷存在感,平时做了一点事,就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,帮了别人一点忙,就等着人家感恩戴德。
这就是「有为」,在老子看来,这都是「下德」的表现。
而真正的牛人,是「上德不德」,他们做了好事,压根不觉得自己是在做好事,就像口渴了喝水一样自然,他们帮你的时候,都不让你知道是他们帮的。
这就是老子说的「无为」。
这种「无为」,不是让你躺在床上睡大觉,或者混吃等死,而是不瞎折腾,是不违背规律去强行做事。想一想,你平时之所以把事情搞砸,不是因为做得太少,而是因为做得太多,想得太多。
比如教育孩子,你肯定有过焦虑,不得不给孩子报各种班,天天盯着孩子写作业,这就叫「有为」,或者叫「妄为」。结果孩子学习成绩下降不说,还有厌学情绪。
如果你能学老子的「无为」,尊重孩子的成长规律,给他们一点自由的空间,你就会发现他们反而成长得更好。这就是「无为而无不为」。
因此,你要敢于拆掉那座「控制」的桥,不要总想着控制一切,也不要总想着主宰别人。当你把那些刻意的、做作的、强求的东西都拆掉之后,你就能回到一种自然而然的状态。
在这种状态下,你做事情就会特别顺,因为你不是在跟规律对着干,你是在顺势而为。你不再执着于结果,结果反而给你惊喜——这才是《道德经》的最高境界。
说回「过河拆桥」,你当看到这几个字时,可能觉得有点无情,其实它最有情。它让你对自己狠一点,抛弃那些不必要的虚荣,你就能活得比之前轻松了。
其实说打底,人生不过是一场不断的告别,你不仅要告别过去的人和事,还要告别那个旧的、臃肿的、充满了执念的自己。
老子说的「为学日益,为道日损」,就是教你每天扔掉一点多余的东西,每天拆掉一座没用的桥。当你把这些累赘都扔完了,你就会发现自己不需要桥,也可以轻松地渡河了。
从今天起,你不妨试着给自己的生活做一个减法吧,比如删掉几个不用的APP,清理一下书柜里三年都不读的书,或者删掉微信里从不联系的网友。
这样做,你就已经开始靠近老子说的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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